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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力先生尊重编辑二三事

1999-07-02 来源:光明日报 张巨龄 我有话说

王力先生是我国语言学界的泰斗式人物,这是人们公认的。他作为学者、专家之所以至今为人们所怀念,不仅在于他的学识渊博,更在于他严谨治学、谦逊待人的品格。作为一名曾经向他约稿并亲聆教诲的普通编辑,我在他身上从未感到一丁点儿居高临下的气势。所以,每每回忆王力先生的音容笑貌,复读他的手稿以及给我的短函时,我便深深感到作一名被称为是“为人做嫁”的文字工作者,是十分欣慰的。

那是1984年11月,我接受领导的委托去拜访王力先生。当我告诉他,根据语言学界的要求,《光明日报》决定创办《语言文字》专刊时,他极为高兴,连声说:“好!好!”随后,我把一位中央领导同志有关信函的复印件拿给他看,他激动地操着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中央领导同志这么重视语言文字工作,实在令人鼓舞!”接着,他对社会上用字用语的混乱现象,以及语言文字工作在一些人那里还没有得到重视的情况,提出了批评。

在将近一个小时的谈话中,王先生对《语言文字》专刊的办刊宗旨、开设栏目、读者对象和版面规模等都提出了宝贵的建议,而每一条意见,每一句话,都表现着他那学者所特有的严谨和深思熟虑的精神。

不久,我把《创办〈语言文字〉专刊的计划》送给他,并受领导委托,正式邀请王力先生担任《语言文字》专刊的编委。他一面欣然接受,并题写了刊头字,一面又谦逊地表示:“我年岁大了,提不出多少中肯意见,还应当多请些年轻同志。”我说:“我们邀请的编委中,还有几位中年语文工作者。”他便赞许道:“这就好。后生可畏,他们会比我做的工作多的。”

王力先生就是这样平易而谦逊,和他谈话毫无拘束之感。向他约稿,他总是有文则写,无文则直表心境,从不装假,从不摆架子。不论编辑的水平如何,作为普通编辑的身份,都会在王先生的言行中得到尊重和鼓励。

记得1985年1月,我写信给王先生,希望创刊号上能有他的文章。他那时正在整理待发的书稿,忙得很,确实找不出要写的题目。于是,他立刻回信说:“你希望我为《语言文字》写一篇文章,我一时写不出。如果我简单地题几个字,就有摆架子之嫌。还是过一两期再写吗。”多么坦荡的心怀,“写不出”就决不“摆架子”。

然而,一旦有了题目,他就会迅速应约,决不拖沓。

1985年7月,有位报社的同行来信,希望能请专家讲讲“其他”与“其它”、“交代”与“交待”等音词同形异的词语到底怎么写才合乎规范。我于是写信给王力先生请他写一篇短文,并建议文题定为《“其他”、“其它”与其他》。说起来,像这样一篇仅需四五百字,而且又由编辑贸然定题的文章,有些人或许会嗔怒而不予理睬的。真的,信发出后,我也觉得冒昧:说了内容就行了,哪能给王先生定死题目呢?

然而,竟想不到王力先生很快寄来了亲笔书写的文稿。那题目,一字未改,而那清楚工整、一笔一画的毛笔行书,无一不显示着这位大学者对一位普通编辑的尊重。

我,深深地感动了!

王力先生对编辑的尊重,不仅表现在他应约的及时和著述的认真,还表现在从不以学者自居。对于编辑的小作斟酌,不但不矜持,反而常常提醒编辑去作修正。那态度之诚恳,语气之谦逊,我至今铭记心底。

1985年12月14日,我写信给王力先生,请他就某报一篇文章的语言文字及文风问题撰赐一稿。那时,他的身体状况已逐渐不佳了。然而,对于这次约稿,他依旧欣然挥笔。不久,他把稿寄来,仍是那样工整的书写,毛笔的。随稿附有短函如下:

巨龄同志:

去年十二月十四日的信收到很久了。今天勉强写一篇短文,不知合用否。笔误和文理不通之处,烦你代为修改,此侯编安

王力

1986年1月21日

细读文稿,确有几处抄重、笔误和少许不顺的语句。这,在先生以往文稿中是从未有过的。不足700字的短文,先生是挤出心血写的呀!我,悟出了他那短函中“勉强”二字的分量。眼睛,不禁湿润了。我将头仰起,向空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……

我和王力先生的接触并不多。但是,作为一位编辑,在这几次有益的聆教中,他那谦逊平易、诚实坦荡的品格,使我深深敬佩。尤其是他作为蜚声中外的大语言学家,对编辑工作的尊重,时时使我感到一种编辑职业的自豪。我以为,这种互相尊重的情感,应该扩大而成为一切学者、专家,包括我们编辑在内的所谓“文人”的共同美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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